一 诗评 一 以八十年生命为笔：何基富《我的人生》 —— 一部私人叙事里的民族诗史

 一 诗评 一

以八十年生命为笔：何基富《我的人生》 —— 一部私人叙事里的民族诗史

 

作者 / 北 欸

 

        在当代诗坛普遍沉迷于私人化意象编织、回避现实现场的创作语境里，川籍著名诗人何基富以八十岁人生阅历写就的长篇自传性“史诗”《我的人生》，是一份格外醒目的“反潮流”文本。它没有华丽的辞藻堆叠，没有炫技式的语言迷宫，所有诗句都扎根于川东北乡土的泥土、三年大饥荒的树皮草根、体制走廊的青石板与暮年书桌的灯光，以个人命运的完整轨迹为线索，完成了对近八十年中国社会变迁的冷峻记录，最终实现了“以私人记忆为民族存史”的创作抱负。

         这首诗的叙事起点，是1945年川东北穷乡僻壤的一间农舍里，母亲舍命将他带到人世的瞬间。从光着脚板跑过田埂的小学时光，到踏着月光、背着口粮徒步去县城求学的少年岁月，这些带着体温的生存细节，从一开始就把诗人的生命和巴蜀大地的乡土根系牢牢绑定。他没有把自己塑造成天生的诗人，反而坦诚写下自己以“高考状元”身份保送进入四川省委办公厅的人生转折，从濒死的大饥荒幸存者，到省级机关的青年干事，身份的跳转里藏着整整一代底层知识青年的命运轨迹：他们从最贫瘠的泥土里生长出来，亲眼见过最惨烈的民间苦难，又以参与者的身份走进时代的核心场域，这份“既在底层现场、又在体制内部”的双重在场经验，成了他后来诗歌创作无可替代的财富。

         何基富的书写从来不会回避历史的惨痛感，他直接戳破了长期被模糊化的历史叙事滤镜，把三年大饥荒的残酷真相直白铺陈在诗句里：公共食堂里的清水照得见人影，农民双脚浮肿得走不动路，数千万底层百姓饿死在田埂房前，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没能熬过这场人为灾难。他毫不讳言这是中华五千年历史上都罕见的人祸悲剧，没有用任何委婉的修辞去淡化这份伤痛——正是因为他自己啃过树皮、咽过草根，从死亡边缘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这份私人化的家族创伤，才比任何宏观的历史论述都更有重量，让读者在诗句里触碰到那些被宏大叙事刻意掩埋的、沉默的死者的温度。

        他对特殊年代的反思同样带着亲历者的锋芒。诗里记下了极具荒诞感的历史细节：昨日还在号召“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的声音，转头就给这位国家主席扣上“叛徒、内奸、工贼”的三顶大帽，刘少奇举着宪法试图保护自己，最终却惨死在开封的无人知晓处。这个细节撕开了“文革”的反智底色：当法治的底线被彻底撕碎，权力的翻云覆雨可以瞬间把真理打成罪状，连国家元首的生命都毫无保障，普通民众的处境更是可想而知。何基富没有用空泛的“十年浩劫”这类标签化表述，他以自己在体制内亲历的种种运动现场，还原了那个年代里人人自危、是非颠倒的生存真相，让抽象的历史事件重新变回了可感可触的生活现场。

         在书写个人仕途经历时，他的笔触带着巴蜀人特有的辛辣与自嘲：自己当过小官也经历过贬谪，尝尽“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冷眼，因为不愿捧上欺下、不肯随波逐流，头顶那顶小小的红顶子十几年都纹丝不动。这段看似轻描淡写的自叙，实则是对体制内异化生态的精准针砭：在“唯上是从”的权力运行逻辑里，独立人格从来不是加分项，奉承与跪舔才是上升的通行证，无数有理想的知识分子，最终都要在别人的眼光里小心翼翼地过完一生。而2002年他主动申请提前退休、跨出机关大门时如雄鹰展翅的瞬间，成了全诗最有精神象征意义的节点——这不是普通的退休休闲，而是一位浸淫体制近四十年的写作者，主动卸下所有身份规训的精神突围，从此他彻底从既定叙事的复述者，变成了拥有独立视角的时代观察者。

         整部“史诗”的隐喻体系，在这些细节里层层铺展：少年时踏月求学穿的草鞋，和暮年握在手里的秃笔形成跨越半个世纪的互文，当年草鞋丈量过的饥荒山路、机关走廊里踩过的青石板，最终都变成了笔尖下行过的诗句，把一生的生命重量，全部转化成了记录时代的文字分量。而他站在八十岁的人生门槛上回头打探的动作，早已超越了个人怀旧的边界，成了整整一代亲历诸多历史运动的中国人的集体镜像——他们是无数历史现场的在场者，却长期被剥夺了公开言说的话语权，直到暮年才终于卸下所有身份包袱，把被宏大叙事刻意模糊的私人记忆打捞出来，完成一代人的集体精神回望。

        在当代诗坛普遍沉迷于炫技式晦涩、把诗歌变成小众圈子文字游戏的当下，何基富明确宣告自己的创作沿着杜甫的现实主义路线前行，要为底层劳动者张目立传，为民族留下时代的真言。这份选择本身就是对当下诗坛的尖锐反拨：太多写作者躲在书斋里编织空洞意象，完全回避现实里的民生疾苦与社会病灶，而他以八十岁的人生阅历重新锚定了诗歌的价值——诗歌从来不该是少数人的自娱自乐，它该装得下底层人的血泪，留得住一个时代的真实温度。他的1100余首诗歌里，有菜市场里卖菜老翁的焦虑，有黄洋界下游客的驻足，有高铁地铁里流动的公共阅读空间，他的作品走出了传统文学的小圈子，走进了最广阔的公共视野，甚至被海外文化机构收藏，成了世界了解中国当代现实主义诗歌的窗口。

          《我的人生》绝不仅是一首普通的个人自传诗，它是一位八旬诗人以全部生命熬出来的“平民诗史”。它没有回避历史的伤痕，没有粉饰现实的褶皱，没有讨好流俗的审美，以“说真话、抒真情、存真意”的底色，完成了中国知识分子“以诗存史、为民发声”的千年文脉传承。当太多写作者都在刻意和“现实主义”保持距离时，何基富用自己的人生证明：真正有力量的诗歌，从来都不在悬空的云端，它就扎根在你我共同走过的土地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真实的生命记忆里。我们读这首诗，不只是读一位八旬老人的人生，更是接住了一份不该被遗忘的时代记忆。

        《我的人生》是著名诗人何基富的又一首经典“史诗”！

 

          2026，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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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我的人生

 

  作者 / 巴蜀闲人

 

啊，我的人生

我的人生何其艰难

常站在八十岁门槛

回头，回头打探

一幕幕，一段段

时常在脑海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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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秋天

亲爱的母亲十月怀胎

舍命把我带到人世

川东北穷乡僻壤的乡间

当我光着屁股蹒跚学步

神州大地已改朝换代

“马克思加秦始皇”

从延安窑洞窜入丰泽园

我打着赤脚读小学

我穿着草鞋踏着月光

背着口粮进全县最高校园

“学习，学习，努力，努力！”

我牢记小学校长二哥的遗愿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

“三面红旗”迎疯招展

狂批彭大将军在庐山

接着招来三年大灾难

农民喝着公共食堂的清水

双脚浮肿，走路打颤

数千万百姓饿死田埂房前

我壮年父亲便是其中一员

此段人为大悲剧

乃中华五千年历史所未见

我啃树皮咽草根

侥幸捡得小命一条

终于熬到高中毕业那一天

我以“高考状元”之身

保送到SC省委办公厅

总算走完艰辛的青年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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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夏天

《炮打司令部- -我的一张大字报》

轰响在大江南北昆仑泰山

“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

“马克思加秦始皇”曾大喊

“叛徒、内奸、工贼”大帽一串

刘少奇举宪法企图保平安

却赤条条惨死开封太平间

刚爬出三年大饥荒的神州

又堕入“文革”的“劫难”

我徬徨，我迷茫，我旁观

读书，写诗

睡觉，吃饭

年轻的我在机关荒度十年

1976年，上帝终于睁开慧眼

带走“马克思加秦始皇”

交由数千万饿殍冤魂清算

接着，皇后江青等“四人帮”

被抓进秦城蹲大监

北海南的戏真令人眼花缭乱

并不伟岸的邓小平振臂高喊

改革，改革；开放，开放，

“阶级斗争为纲”扯卵谈

经济建设为中心谋求发展

经白猫黑猫们四十年奋战

饭吃饱，衣穿暖

道路平坦，高楼参天

GDP跃居地球村榜眼

步入壮年的我

当过小官

也被贬谪过小小红顶

饱尝过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冷眼

魏晋风骨的我不捧不舔

官帽自然十数年大小不变

我观察，思考，累积经验

跌跌撞撞走过难忘的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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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春天

机构改革精简人员

我毅然要求提前退休

跨出机关大门的瞬间

我一身轻松

仿如雄鹰展翅蓝天

我立下誓言十分庄严

“提起秃笔，挤上诗坛

“誓为后人，为民族

“留下时代的真言。”

几十年的观察思考积攒

纷纷在我的脑海闪现

不久

《卖菜翁说》，《奉节断想》

《戏说孔子》，《啊，祖先》

先后呱呱坠地诞生在笔端

我的诗歌

沿着杜甫现实主义路线

真实记录底层劳动者容颜

为他们张目，为他们立传

尖锐揭露腐朽丑恶针砭时弊

勇敢追求现代文明不避嫌

彰显我对家国的深沉爱恋

时至今天

我已创作出1100余首诗歌

200多首现代诗歌

入编50余本各类书籍出版

我的3本诗歌专集

《天空有朵孤独的云》

被泰国亲王和一大学收藏

《梦亦真，真亦梦》

被英国牛津大学收藏

《冷眼看人间》

也受到读者捧读夸赞

《卖菜翁说》烧制成瓷板画

高挂在闻名遐迩的井冈山

《走进何基富：诗意背后的人生》

新影中学生频道播出纪录片

《奉节断想》、《啊，祖先》

在纽约时代广场大屏幕展现

“文学功勋人物”

“最具影响力艺术名家”

“福布斯·世界文化盛典金奖”

一个个奖项接踵不断

身处暮年的我

成为当代中国著名诗人

将继续成功地走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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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人生

艰辛，难忘，成功

六个字通通概括完

 

     2026，8，28。